「可不可以?買那盆小辣椒?拜託~拜託嘛!」
我苦苦哀求,糾纏我爸媽,心裡很清楚從幼苗開始種植實在太為難自己,而且當年的我根本不喜歡辣椒,這麼一頭熱實在有點怪。在我們印度孟買家中的小窗台種植辣椒,這個浪漫的念頭,讓我心中充滿了渴望(孟買的拼法已經從舊時的Bombay改成Mumbai,但對我來說,永遠都會是Bombay)。不過我應該要從經驗中學到教訓才是,為了地理課和耶誕節馬槽的場景,我已經種過小麥、鷹嘴豆、稻米,一開始都有長出來,但是總活不久。不過對於剛成為青少年的我來說,看著乾燥的種子蛻變發芽,活生生成長,還是很有吸引力。
辣椒植株跟著我回家,一週後死掉了。
多年以後,植物來來去去,我也培養出各種興趣,不出所料,喜歡種東種西的我,在學校裡愛上了生物。我主修微生物學和生物化學,並且到美國讀研究所,研究分子遺傳學,後來又攻讀公共衛生政策。
不管在哪個科系,我都學到對於預防疾病及病程發展來說,食物舉足輕重。食物裡面的成分及原料也是許多實驗的基礎,能用來研究疾病。例如我們利用豆科植物的凝集素(lectin),來研究分離出血液中一種叫做醣蛋白的特殊糖標籤蛋白質。在實驗室的滴定過程中,薑黃作為檢測指示劑,只要把像碳酸鈉這類的鹼性物質加進像醋酸這類的酸性物質中即可。我們利用矽或瓊脂糖(agarose,一種從紅藻中取得的多醣類)來結合酵素、酒精和脂肪,以萃取蔬果中的精油;我們也利用糖和鹽來研究細胞膜之間的分子傳輸。生物分子的基礎概念、在實驗室中的應用,再加上它們在日常生活中的存在,吸引我開始烹飪,讓我從科學轉移陣地到廚房,成為廚師及食譜作者。
如今,我遠離家園,與印度之間隔著海洋及大陸。新獲得的自由讓我開始沉溺在園藝的浪漫念頭中,我搬進公寓,空間全由我獨享,能種自己的植物。但我沒什麼信心,在本人的種植史上,植物大概僅能存活兩到三週。我從朋友那兒收到了喬遷禮物,是那種很受歡迎的開運竹。這種植物除了水以外,什麼都不需要。我把這盆植物擺在廚房水槽旁邊,方便提醒自己澆水。漸漸地,根部越來越長、植物越來越高,最後我換了大盆子,植物活下來了!
這次的成功經驗讓我有了信心,我能把植物種活耶!更有勇氣之後,隨之而來的是仙人掌和多肉植物。我嘗試過容易生長的薄荷和辣椒,它們都很會長,種植可食用植物令人心滿意足,帶給我莫大的喜悅。在孟買種不活辣椒的那個小孩,如今種了各式各樣的植物,還學會了利用、欣賞這些植物的風味。
如今我從事園藝的時間跟烹飪的時間一樣多,南加州全年大多溫暖,有短暫的雨季。住在加州奧克蘭的時候,我首度展開大規模的可食用園藝活動,我們的後院不大,但空間正好足夠像我這樣的新手使用。我先生麥可和我挖掉30公分深的舊廢土,換上新的肥沃堆肥。我找了蕾斯里.本內特(Leslie Bennett)幫忙, 她是可食用植物景觀設計師,協助我挑選適合我們家後院光線的植物。我種了辣椒、番茄、墨西哥綠茄、各式各樣的柑橘類,甚至還種了百香果。我也開始討厭松鼠,牠們太聰明了,很會偷摘成熟的無花果。
生活總是充滿變化,我們後來搬到洛杉磯,天氣更加溫暖乾燥。新家的後院比較大,不過我們到的時候,那裡一團亂,地景上覆蓋著濃密糾結的馬纓丹灌木叢,被我用力扯掉了。在這塊空白的畫布上,我設計了後院,栽種我愛吃、愛煮的各種植物。
侏儒無花果、檸檬、萊姆、橘子,這些果樹在從前馬櫻丹蔓延的地上生長著。酷暑之下,青蔥、洋蔥、辣椒、番茄,全都欣欣向榮。能自己栽培農產品是一種特權,我很珍惜。我的花園提供了空間和機會,能種植來自印度的食材,例如辣木(又稱鼓槌樹),也能試用我不熟悉的農產品,像是仙人掌莖片和手指萊姆。有幾株咖哩葉讓我想起印度,這是來自我朋友修.默文(Hugh Merwin)的入厝禮物,他也是園藝人及作家。本書中看到含有咖哩葉的食譜,都是用我家花園裡的咖哩葉研發出來的。
就像廚房,花園也成為我的實驗室,我種植的食材決定了我的烹飪日常,也成為我工作上研發的食譜。我調整新的植物品種和土壤條件,嘗試異花授粉以培養新品種,進行更多的實驗,有點混亂卻很有趣。
我收成的蔬果比市面上賣的更美味,使用這些蔬果,讓我學會調整我的調味及烹飪技巧。例如我種出來的彩椒比店裡賣的更鮮甜多汁,烹煮的時候,我就會少放一點鹽。我也學到有些食材還是從專業栽培者那兒取得最好:例如我那20株鷹嘴豆的產量才只有一杯(160克)。園藝上的失敗讓我更懂得感謝農夫。
這是一本關於蔬菜的書,有些比較熟悉,有些比較陌生,但是同樣令人滿足。沉浸其中,能讓你更了解原本熟悉的蔬菜,同時也能認識新鮮貨,以有趣又刺激的方式,在自家廚房中運用這些食材。本書目的在於提供技巧、風味和點子,以科學和歷史為基礎,讓讀者成為有新意的家常蔬食廚師,並且常常下廚。讓我們開煮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