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、盛唐老大哥（一）：李白的伯樂——賀知章

前面聊到了初唐詩歌的改革，詩歌還被列入科舉必考科目，於是全民都在寫詩，眼瞅著這風氣就要推著詩歌走向巔峰——盛唐詩歌。不過，在聊盛唐詩人之前，我們要先了解一位出生在初唐的大詩人——賀知章

姓名：賀知章
職業：政治家
出生地：浙江
時代：初唐&盛唐
愛好：喝酒&寫詩
標籤：科舉狀元

為啥我們又要回來講初唐詩人呢？

盛唐詩歌雖然是中國文學的巔峰，但它不是躥天猴，這個頂點不是「蹭」一下就上的，需要有個老大哥把初唐詩歌的文化傳承給後人。賀知章就很符合這個人設，原因很簡單，他——活得久。當然了，人家還有其他優點：人緣好、會寫詩。

我們現在就好好聊一聊賀知章和他的一群好朋友。

據專家考證，賀知章活了86歲，放在現代都算是老壽星了，他的一生大致分成兩個部分：前半生——初唐的小跟班、後半生——盛唐的老大哥。

Part 1 初唐的小跟班

賀知章老家在今天的杭州蕭山，他年輕時都做了什麼，基本上沒有記載，只知道他是個學霸，37歲高中狀元。據說這是浙江歷史上第一位有資料記載的狀元。

感覺就要走上人生巔峰了！

可是唐朝並不是中了進士就能當官的，還需要通過更難的技能測試，後來賀知章又熬了幾年，靠著朋友拉一把才開始了公務員生涯。

做了官的賀知章就像開了掛一樣，運氣好到爆炸，不像之前咱們提到的那些文化大咖。他一生沒有大災大難，總能巧妙地躲過各種政治鬥爭，一步一步幹到三品大員，在官場混跡五十餘年，屹立不倒。

客觀地說，賀知章主要做的是文職和教育工作，教教書，寫寫詩什麼的，政治上並沒有什麼特別重大的貢獻。

當賀知章還在熬年頭的時候，詩壇大老陳子昂振臂一呼，提倡寫詩歌這事，得改改革——倡導向漢魏詩人學習！

賀知章算是第一批影響的詩人，可以說是詩歌改革中的主要幹將，所以他的詩有一種清爽的氣質，沒有浮誇詞藻的推砌，比如：

碧玉妝成一樹高，萬條垂下綠絲絛，不知細葉誰裁出，二月春風似剪刀。
——〈詠柳〉

大意是：高高的柳樹長滿了翠綠的新葉，柳枝垂下來，就像萬條的綠色絲帶。這細細的嫩葉是誰裁剪出來的呢？原來是那二月的春風，它就像一把剪刀。

讀完什麼感覺？

賀知章可以說是被官場耽誤的詩人，因為長期當官，詩寫得並不算多，而且大多是迎合皇帝的詩。

除了詩歌改革，賀知章因為有才華而頗有名氣，人們把他和張若虛、張旭、包融並稱為吳中四士。他們都是江浙一帶的人，古時候這裡被稱為吳中，所以這大概就是江南四大才子的意思吧。

吳中四士個個才氣逼人。張旭很會寫字，是個狂草達人，在歷史上被稱為草聖。傳說張旭愛看孫大娘武西河劍器，並從中悟出了草書的精髓。又傳說書法大師顏真卿兩度辭官，就是為了向張旭學習書法。

張若虛算是我們的老朋友了，詩寫得超好，他的一首〈春江花月夜〉更是號稱：孤篇蓋全唐。

包融是擅長文詞而出名的大才子，是當時文壇舉足輕重的人，還在朝廷做大官。

賀知章和這些人齊名，也是相當厲害的，他善於寫詩，書法水準也很高。

無奈陳子昂、張若虛的光芒太耀眼，所以賀知章在初唐只能做一個實力派配角，可他最大的優勢就是活得久，於是他耗死了兩位大神，C位出道，從此走上人生的巔峰。賀知章的人生告訴我們一個道理：活得久才是硬道理。

Part 2 盛唐的老大哥

這個時候的賀知章，映射著整個朝代的境遇，唐朝也在此刻走向了巔峰：盛唐。而賀知章此時已經成為盛唐詩壇的老大哥。

作為老大哥，賀知章很會帶節奏，在官場提攜了很多人，也和諸多文人雅士成為了莫逆之交。

他和李白的故事被傳為佳話。有一次賀知章偶遇李白，當時李白四十來歲，連份工作都沒有，李白把自己的〈蜀道難〉給賀知章看。

賀知章看完文章後，驚為天人，於是大呼：李太白同學，你簡直就是謫仙人啊！

謫仙人的意思是：被貶下凡塵的神仙。從此李白也自稱「謫仙人」，據說詩仙的美號就是這麼來的。

李白覺得，賀知章德高望重卻沒有架子，還很賞識自己，就像自己的伯樂一樣，非常高興。

兩人這一看對了眼，就開始商業互吹，最後硬生生搞成了一場名垂青史的互粉。

要知道，這個時代的李白42歲，而賀知章已經84歲了，兩人的年紀幾乎相差一倍，堪稱超越年齡的友誼。

為什麼賀知章和李白可以成為好朋友？

1.都愛喝酒。

賀知章和李白都是出了名的愛喝酒，有多出名呢？連杜甫都為這事寫了首詩〈飲中八仙歌〉，前兩句說的就是賀知章：

知章騎馬似乘船，眼花落井水底眠。——〈飲中八仙歌〉

這兩句詩在說：賀知章喝醉了酒後，騎馬都像坐船一樣搖搖晃晃的，眼睛昏花掉到井底，竟然就在井底睡著了。

當然，杜甫也不會放過自己的好朋友李白，這首詩也提到了李白喝酒的樣子：

李白斗酒詩百篇，長安市上酒家眠。
天子呼來不上船，自稱臣是酒中仙。——〈飲中八仙歌〉

這四句詩在說：李白喝醉了酒後，能作很多很多詩，他還常常在長安市上喝酒，睡在酒館裡，一次皇上在酒池遊宴，召他作詩，他因酒醉不肯上船，自稱是酒中之仙。

2.性格匹配。

賀知章其實是一個狂放不羈的人，但由於在官場為官，只能壓抑自己的天性，晚年的他更是自稱：四明狂客。

四明是一座山的名字，這座山就在賀知章老家附近。李白也同樣是狂放不羈的人，也喜歡稱自己是狂客，而且還寫下了一首詩：

一州笑我爲狂客，少年往往來相譏——〈醉後答丁十八〉

這兩句詩在說：整州的人都笑我為狂客，連你這個小小少年也來譏笑諷刺我。

3.英雄惜英雄。

如果說愛喝酒、好為狂客是賀知章在帶節奏，那對於李白才華的賞識，就是賀知章的慧眼識人。

他不僅欣賞李白的才華，還調動自己所有的資源為李白打call。正因為賀知章的努力，李白得到了皇帝的召見，做了官。

可以說，李白的名號之所以那麼響，除了自身的才華之外，還有賀知章的努力，因為這位老大哥的推薦，李白一下子名震文壇。

沒過多久，賀知章覺得自己都漂了五十年了，年紀實在太大，就申請退休返鄉。因為賀知章在當官的時候深得人心，據說皇帝、太子帶著百官一起為這位老幹部送別。

後來他返回自己的老家，寫下了千古名篇：

少小離家老大回，鄉音無改鬢毛衰。兒童相見不相識，笑問客從何處來。
——〈回鄉偶書二首（其一）〉

第一段的大意是：我在年少時離開家鄉，到了遲暮之年才回來。我的鄉音雖未改變，但鬢角的毛髮卻已經疏落。

詩人在外五十多年，回到故鄉，這樣換一般人，都會寫家鄉的變化，但詩人的角度刁鑽，用不變的鄉音和變化的相貌進行對比，來描繪時光流逝。

第二段的大意是：熊孩子們看見我，沒有一個認識我的，他們笑著問，這客人是從哪裡來的呀？

詩人原以為自己終於回了老家，但這裡卻沒有一個認識的人，更沒想到被人當作「客」，這和京城的送別形成了鮮明的對比，就好像自己已經沒有家鄉了。

回鄉沒多久，賀知章就逝世了。得知消息的李白特別傷心，回想起自己和賀知章第一次見面就去喝酒的場景：賀知章發現自己沒帶錢，就把皇上御賜的金龜當酒錢。

四明有狂客，風流賀季真。長安一相見，呼我謫仙人。
昔好杯中物，今為松下塵。金龜換酒處，卻憶淚沾巾。
——〈對酒憶賀監二首．其一〉

在詩歌從初唐轉向盛唐過程中，賀知章是非常重要的紐帶，他把初唐詩人的理念傳承給後來的盛唐詩人。但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，還有另一位老大哥也做了同樣的事，他就是——

欲知後事如何，且看下章分解。